董  明
    如果说乡镇企业是中国工业化的突破，那么，小城镇则是中国城市化的突破。小城镇、大战略是我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全局性、长远性根本战略。小城镇是中国城市化战略的主体。改革开放以来，农村经济得到迅猛发展，人民群众生活水平有了明显提高，这为小城镇建设创造了良好条件；同样，小城镇建设也为促进农村经济发展，改善人民生活质量，推进农村城市化进程奠定了基础。建设小城镇有利于农业产业化发展；有利于农村第三产业发展并促进整个国民经济结构调整；有利于乡镇企业依托城市载体而进入集约经营轨道；有利于提高对农村投资的效益和基础设施集聚效益的发挥；有利于解决生态环境保护和节约耕地的问题。
    贵州省作为一个农业省，农业人口占总人口的86%，全省200多万贫困人口集中在农村，农村自然发展经济成份在整个经济总量中占较大比重，目前，贵州省城镇化水平仍处于全国的后进位置，贵州经济要大力发展和突破，必须加快小城镇建设，推进城镇化进程这条必经之路。
一、转型时期的城镇化特征
    当代中国社会最明显的特征是处于转型时期。第一是社会转型，即从传统的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城市社会转型；第二是市场转型，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现代的市场经济体制转型。当代中国社会最深刻的两主题，一个是转型，一个是发展。而我们的目标则是“在转型中发展，在发展中转型”。未来之路该如何走下去，“路径依赖”的理论告诉我们：今天的选择受历史因素的影响，人们过去作出的选择决定了他们现在可能的选择。所以传统结构对于今天发展的影响深远，我们必须回顾传统的二元体制。
（一）传统的二元结构
    就理论而言，二元结构的模仿最早由荷兰经济学家贝克提出，而后希金思、赫希曼、缪尔达尔从技术部门，地域结构和政策效应方面作了不同程度的探索。然而，集大成者是美国经济学家刘易斯提出的二元部门模型，试图解决一种工业化的发展模式问题。
    新中国成立以来，由于实行优先发展工业的战略，以及“城市—工业”的导向模式，使我国社会的二元结构性矛盾十分突出。从建国初期到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由于实施了一系列城乡分隔制度，如农产品购销制度、户籍制度和劳动就业制度，铸就了“城市—农村”的二元社会模式，加固了城乡壁垒，从而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了城市交流与融合，延缓了中国城市化的进程。
（二）二元经济结构向三元经济结构的转换
    农村的农业部门与城市的工业部门，构成了中国传统的二元经济结构的主体。而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乡镇企业的发展给这种传统结构带来新的冲击。事实上，当今中国最富有特色的发展现象就是乡镇企业的异军突起。可以这样说，世界上发展最快的是中国经济，而当前中国发展最快的是乡镇企业经济。1992年，乡镇企业工业总产值占全国的32. 5%，增长指数超过30%，1995年这的产值已经超过社会总产值的40%，增长指数超过60%。虽然近年来乡镇企业在改革调整中增长速度有所减缓，但经济总量与效益仍然平稳提高。1997年全国乡镇企业完成GDP为20740亿元，比上年增长17. 4%，高于全国8. 6个百分点，占全国GDP的27. 7%，占农村社会增加值的60. 3%。贵州情况同全国大致相吻，1997年，全省企业完成总产值540. 3亿元，比上年增长32. 6%，乡镇工业增加值占全省工业增加值的39. 3%。乡镇企业吸纳农村富余劳动力216万人，农民人均纯收入中335. 9元来自乡镇企业，省内相当一部分县、乡（镇）的财政收入来自乡镇企业的30%~50%。同时，小城镇拥有镇区非农业人口182万人，比1994年增加了32万人，4年共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29万人。
    乡镇企业的繁荣发展，是我国农村工业化的产物，正如厉以宁教授指出：农村工业部门既不同于现代工业部门，又区别于传统的农业部门，成为介于两个系统部门之间的新兴部门，从而使中国的二元社会结构又发生了巨大的历史性变化，中国社会在二元社会结构中又衍生了三元经济结构。的确，1978年这三部门总产出流量之比为1:0. 28:2. 76，三元结构还没有形成，1992年这一比值普通为1:1. 5:2. 58，三元结构已经形成。
（三）社会结构的转变
    经济从二元结构走向三元结构，在社会生活方面产生重大的影响。我国的社会结构从传统的二元特征：农村社会阶层与城市社会阶层，转向三元结构：农村、小城镇和城市社会阶层。这种转变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就业结构上
    在就业结构上，乡镇企业的发展已使一大批人进入非农产业，虽然现在对乡镇企业中的部分人来说未必是永久性的职业，但就其全体而言，无疑是一个有别于农业和农村的新的产业、新的社会集团。
2．经济实力上
    在经济实力上，1995年全国农村经济总收入64401. 66亿元，其中二、三产业份额达到74. 7%。农民中一部分人的收入增长，已使他们有足够的能力进入城镇，进入新的消费领域。
当然，打开农村消费市场，除了稳定增加农民收入外，还必须改变农民的消费方式。由于消费习惯、模式等因素，农民消费倾向要比城市居民小得多，农民实现的消费对农村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只有20%。据测算，每增加一个城市人口可带动投资2. 5万元，城镇化每增长1个百分点，仅农民变市民的消费升级和农民进城建房两项就可拉动国民生产总值增长1. 5个百分点。贵州省城镇化水平每增加一个百分点全省至少需修建600万m2的住宅，而目前我省每年住宅竣工总量仅为400万m2左右。可见，西部大开发在为城镇建设提供动力的同时，城镇建设又奖极大地影响扩大内需方针和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
3．思想意识上
    由于经济收入的提高，就业方式的转变，现在相当一部分乡镇企业的职工在思想观念、生活方式的追求，已经有别于传统的农民，只不过由于传统的体制使他们被迫称之农民而已。
（四）小城镇空间——新的地域结构转型主体
    经济结构的演化，带来社会结构的转变，而它们在地域空间上的投影，则是由小城镇，这个特殊的地域结构反映。小城镇空间，是一种农村——城市的边缘地带。正如普利尔在1968年所定义：一种土地利用，社会和人口特征的过渡地带，它位于城市建成区与外围几乎没有城市居民住宅及非农土地利用的纯农业腹地之间，兼具有城市和乡村的特征，人口密度低于中心地区，但高于周围的农村地区。
    小城镇的发展，是中国农村城镇化的具体地域空间表现形式，它为打破城乡二元社会结构，探索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城乡一体化道路提供新的途径。农村经济要实现现代化，从小农经济走向市场经济，不仅要考虑城市本身的影响，还要依靠农村的“自成长因素”，这就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农村小城镇的发展。例如：贵州青岩镇，随着休闲旅游的兴起，当地居民得到实惠，他们自发的拿出资金在风格统一的要求下，重新改造各自的店面和环境，已经初步具有造血功能，使其小城镇建设进入了一种良性循环。
（五）贵州现状及矛盾
1．现状
    城市化，作为一种文明社会的标志，作为经济发展的一种共生现象，应该受到更大的关注。事实上，我国城市化水平远远落后于经济发展速度，也低于当今世界平均水平：1995年全球平均城市化指标为42%，中国为28. 5%，呈现出一种明显的滞后现象。这种滞后现象与我国当前经济发展很不相称，贵州的差距更大，贵州为19. 1%，低于全国10个百分点，城镇人口与农村人口的比率为1：4. 6，而工业产值与农业产值的比率却为1. 6:1，城镇化水平严重滞后于工业化水平。 我省1996年底前的42个国家级贫困县城镇化水平几乎全部集中在7%以下。一半以上的县市城镇化水平在10%以下。
2．矛盾
    产业结构不合理，地区和城乡经济发展不协调，是当前我国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主要矛盾。而贵州在产业结构、地区结构、所有制结构、城乡结构四方面的矛盾表现得尤为突出。
（1）三大产业结构不合理。1999年，全国内生产总值中一、二、三产业的比例为29. 3:38. 2:32. 4。发展中国家第三产业产值比重一般都在40%以上，发达国家在60%以上。
（2）地区发展不协调。贵州的各项经济指标均位居全国后列。在全省9个地州市中，贵阳市1999年实现国内生产总值237. 6亿元，占全省的26%，而黔西南州仅为55. 8亿元，占全省的6%，地区间的差距十分明显。
（3）所有制结构方面，国有经济分布广，力量分散，多元投资主体的混合所有制企业比重不高，非国有制经济占整个经济总量的比重很小。1999年，全省非国有制经济占工业总产值的比重仅为43. 3%，比全国低29个百分点，城镇非国有从业人员占全部从业人员的比例为20. 2%，比全国低40个百分点。
（4）城镇化水平低，城乡二元结构非常明显。全省城镇化水平严重滞后于工业化水平，严重影响了城乡经济社会协调发展。1999年，全省城镇化水平仅为19. 1%，比工业化水平低19个百分点。
综上所述，从二元结构走向三元系统，以及由此对中国社会、经济结构、地域空间转换产生深远的影响，给中国城市化进程发展带来新的契机。因此，农村城镇化，将是中国未来城市化的发展方向，正如马克思在100多年前指出的那样：“现代的历史是乡村城市化，而不像古代那样，是城市乡村化”。因此，农村城镇化，建设小城镇，将是中国社会转型与发展的需要，对于解决中国社会基本矛盾，人口与资源矛盾提供现实的有效途径，更是对我国未来社会，特别是广大农村社会可持续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二、农村城镇化与农业产业化
（一）两者关系
    农村城镇化：主要是指农村县（市）域的城镇化过程，就其本质而言这是一个农业人口脱离农业，转向第二、第三产业，并向城镇集中，从而使城镇人口比重和非农产值比重逐渐增大的过程。与大中城市的发展相比，农村城镇化主要是在农村社区、乡镇企业、农民家庭等民间力量推动下，由市场力量诱导、自下而上的透致性制度变迁，这是现阶段乃至今后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国农村城市化的主要方面，也是最具有中国特色的方面。
    农业产业化：简而言之即贸工农一体化经营，它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以多元参与主体共同利益为基础，逐步实现农业产加销环节的生产专业化、经营集约化、企业规模化、服务社会化、产品商业化、流通市场化和产业一体化，最终将农业由传统产业转变为现代产业的历史进程。
从表面上看，农村城镇化与农业产业化是两个不同的经济社会范畴的概念。然而，透过概念的表象，两者的内在动力和发展方向表现出明显的一致性；从实施的状况看，两者在产业结构、就业结构、地域结构的演变上相互影响和推动，成为继农村实施承包责任制这一制度变迁后的更加深刻的制度创新和制度变迁，两者是中国农村现代化进程中联系密切、相互推进的两个过程。
（二）转型时期农村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
    在农村经济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由粗放经营向集约经营转变的过程中，目前的农业经营状况和城乡结构存在着与社会经济发展不相适应的方面，表现为：
1．农业生产力仍然落后。
2．农村就业问题的压力巨大，劳动力转移步履艰难。农村改革给农民带来经营自主权的同时，也使长期滞留在农村的隐性失业显性化，“九五”期间我国农村将有1. 5亿以上的剩余劳动力。据预测大中城市仅能安排民工的“有序流动”约4000万人。
（三）农村城镇化和农业产业化的相同效应
    农业产业化和农村城镇化分别从产业和地域的角度促进资源的优化配置。
一个生产部门可利用的资源是有限的、特定的，一定地域内的资源同样也是有限的、特定的，但资源的开发、利用、消费的方式是可以有多种选择的。农业产业化和农村城镇化可协调推进资源优势向经济优势的转化。
1．一种资源可以多层次综合开发，一种农产品可以多级加工多次升值，从而增加了资源开发的深度和广度，提高了资源的利用效率。我省具有丰富的生物资源，是全国四大药用材产区之一，有“中国生态家园”之称。近年来辣椒、中药材、茶叶、猕猴桃等绿色产品发展势头强劲，绿色产业城镇的发展势头十分看好。
2．在某些农业资源高度约束（如耕地）、而另一些农业资源又相对过剩（如劳动力）的条件下，通过资源配置上的技术创新和城乡资源要素流通，可以在提高资源要素的利用效率中获得有效的经济增长。我省是南方重要的能源、原材料基地，可开发水能源占全国第七，有21种矿产储量列全国第一、二位。加快资源开发聚集形成资源依托型城镇，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和条件。
3．将不同的生产部门、以致生产环节分别布局在最佳的区位上，合理配置和充分利用地区之间、城乡之间的资源优势和区位优势，实现综合效益的最大化。目前，我省共有13个建制市，69个县城，650个建制镇。建制镇多分布于交通沿线，量大面广，分散布局。性质功能多为行政型和集贸型，其次为交通型和工矿型，在一定区域内起着行政中心与物资流通和集散的作用。人口规模多在2000人以下，城镇用地不足1kn2，基础设计水平低，建设没有形成系统。大部分以过境公路为场，城镇功能和形态基本处于低水平阶段。
4．加快农村城镇化的进程，使之成为农产品加工、贸易的聚集场所，可提高效益，增加就业，缓解劳动力剩余和农产品剩余的压力。
5．从结构优化的角度讲，最关键的是实现农业和非农产业协调发展、农村产业和城市产业合理分工，通过产业结构和地域结构的优化来解决乡镇发展中业已出现的问题。
    上述诸方面已可说明农业产业化和农村城镇化运行能够产生多重协同效应，促进资源的优化配置，城乡地域的优势互补。据统计，全国668个建制市建成区面积仅为国土总面积的0. 2%，却创造了60%以上的国内生产总值。可见城镇在可持续发展战略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四）农村现代化的整体发展思路
    农业产业化+农业城镇化→城乡一体化
农业产业化经营和农村城镇建设是农村现代化发展中不可分割的两个方面，没有坚固的农业基础和丰富的农业产品供给，农工商一体化和农村城镇化发展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没有农工商一体化的发展，农民就不可能真正富裕起来，农村城镇的发展也将缺乏经济活力的特色；农村城镇化和农业产业化是中国农村现代化进程中两个联系密切、又相互推进透致性制度创新和制度变迁的过程。多种形式的农业产业化组织形式将小规模经营的农户组织到社会化的大生产中，实现农产品生产、加工、销售环节的联结和生产链的延伸，农村小城镇上接大中城市下联广大农村，作为城乡体系中承上启下的部分和地区的经济中心，对经济要素集聚和扩散的作用使之成为农产品加工中心、流通中心、农业科技服务中心、信息传播中心，农村城镇化进程加快农村社会经济由封闭走向开放。
鉴于此，农村现代化发展的基本思路是：推进农业产业化经营，实现农产品生产、加工、销售环节的联结和生产链的延伸；加快农村城镇化步伐，促进农村社会经济由封闭走向开放。突破产业分割必然带来产业进步，打破城乡隔离必然带来地域融合，农村城镇化与农业产业化同步推进，协调发展，最终实现城乡一体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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