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  蕾  倪祥寿
[摘  要]  本文从城市建筑与文明进程、文化价值及美学特征的关系入手，在城市建筑与文化的完整地、广泛地、密切地联系以及城市建筑体现文化价值的必然性、典型性、深刻性等方面对“城市建筑文化”这一命题进行了论证，并对城市建筑既是文化的载体，又是文化的一种形态作了说明。
[关键词]  城市建筑；文明进程；文化价值；美学特征；载体；形态
On the culture of urban architecture
[Abstract]  From the approach of relations between urban architecture and the evolution of civilization, as well as between the cultural values and aesthetic features, this article demonstrates the proposition—“the culture of urban architecture” on several aspects, such as the integral, comprehensive, and close association between urban architecture and culture, the inevitability and typicality that urban architecture exemplifies the cultural values, and etc. further more, it illuminates that urban architecture is the embodiment of culture as well as its modality.
[Key words]  Urban architecture, Civilization evolution, Cultural values, Aesthetic features, Embodiment, Modality

    当前，人们对城市问题越来越关注，对文化问题越来越重视，对建筑问题越来越感兴趣，因此探讨一下人类文明史上出现的“城市建筑文化”的纵横，既有必要，也有意义。
一、城市建筑与文明进程
    人类迄今为止的文明，一般有四种形式：采集和狩猎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和绿色文明，但最后一种文明仍处于萌芽状态。相对应的人类居所形式也有四种：天地、乡村、城市和绿色城市。第四种形式人类正在努力探索之中。
    原始人类对狩猎和采集生活造成居无定所、食不裹腹逐渐感到不满足，迫使人类发展起农业和畜牧业，创造了农业文明，进入了乡村居所的时代。巴比伦、古印度、玛雅、古埃及、古中国，这些文明都是以农业为基础的。文明的发展促使人类居所由分散到集中，由小到大，由简到繁，总体上由乡村居所发展到乡村化城市居所。人类在进入手工业和商业时期时，才进入了真正的城市时期。城市的一切建筑都是从乡村建筑发展而来，仅仅规模、复杂程度不同而已。
    城市发展历史可概括为三个时期：城市时期、城市化时期和城市绿色文明时期。
    单个城市或许有某个方面的集中，但城市化却是社会功能全面集中的过程。即工业文明是城市化的主要动因。法国地理学家戈特曼提出大城市带概念，这是人类创造的最大的一种城市化空间。典型的大城市带如美国大西洋沿岸的“波士华”，日本太平洋沿岸东海道大城市带，英国伦敦——利物浦大城市带，欧洲西北部和美国五大湖沿岸大城市带。中国长江三角洲被戈特曼认为是世界第六大城市带，除此以外我国还有珠江三角洲、环渤海三大城市群。
    城市化改变了人们需要的层次、结构和观念，提高了人们的素质，使人们思维、情感、交往和生活方式发生了质的变化。质的不同并不意味着城市文化是进步的，乡村文化是落后的。从人类居住空间系统来说，人与自然的关系上乡村是更为和谐的一种结构。从美的角度也更符合人的整体价值取向，与自然社会统一，对人更具有深层次的吸引力。
    城市与乡村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呢？是文明。日本建筑评论家川添登在《城市与文明》中指出：“社会历史发展阶段，只要尚未进入文明阶段，城市就不能产生；而没有城市，也不可能进入文明阶段。总之，城市是文明的实体，那么城市实体是什么呢？那就是建筑。”我们似乎应该赞同他的观点，但细想起来，难以苟同。因为他的说法未免有些绝对，城市是文明的实体这不错，但乡村就不产生文明，就不是文明的实体吗？此外，文明也只有城市建筑才能体现吗？
    当然，如果排除其中过于绝对的东西，川添登的观点还是可以接受的。不管怎样，古今中外人类最杰出的建筑还是集中在城市，在那里几乎可以找到建筑史上每个划时代的代表作。相比之下，乡村建筑虽不乏优秀的传世之作，但还是与城市建筑有很大差距。从古埃及金字塔（图1）到卢浮宫水晶金字塔（图2）、从古罗马斗兽场（图3）到蓬皮杜文化中心（图4）、
从半坡村遗址到天安门广场，人类的发展与进步、光明与黑暗、美丽与丑恶无不在城市建筑中得到直截了当的反映。
绿色作为一种文明形态，人类走过了从原始绿色到灰色文明的过程，又正步履维艰地向新生的绿色文明迈进。人类在挖掘自身智力资源和信息资源，在生态平衡的基础上，全球化协调发展绿色文明。虽然这一文明更多地表现为理想，但不可否认已有部分现实存在，且有强大的思潮和民众的自觉支持，促其快速进入这一时代。绿色城市概念不是花园、立体、环保等城市概念可以替代的。后者主要是指向人与自然的关系，而绿色城市却指向整个生态系统的重建。绿色蕴涵着人文精神，包含着环境革命，渗透着真善美的精神，还代表着生命，代表着人的精神走向自由的辉煌历程，因此绿色又是人类家园的指称。绿色城市即是这样一个代表家园的概念。路漫漫，上下求索，人类一定会回归到绿色的家园。
二、城市建筑与文化价值
    什么是“文化”？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有一点是人们的共识：即所谓文化，应包括物质和精神两方面。从结构层次来分析，文化又可分为表、里、深三个层次。表层为物，为明示层次，是一种具象的表现。里层是心物的结合，属于精神文化的外层。深层即心，属于精神文化的内核，它直接指导里层，间接影响和制约着表层。建筑文化也正遵循着这个规律。
    文化对于人们提高素质水平，塑造高尚理想，付诸创新实践，发挥着重要作用。而城市建筑正是人类文化、道德、修养的标志，充分反映文化的特征和价值，衡量时代科技与经济的水平。法国雨果面对哥特式建筑巴黎圣母院赞美道：“这不仅是我国历史的一页，而且也是科学和文化史的一页。”
    城市是由建筑物组成的，一座城市就是一片建筑的海洋。城市建筑是城市居民个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人们生于斯，作于斯，甚至终于斯。它们与人的关系最广泛最密切。确实，人类的物质生活方式会在建筑上得到反映, 精神意念也必然会在建筑上得到收获。城市建筑为人们上演自己的昨天、今天和明天，提供了巨大的历史舞台。这种对人类生活的广泛的联系性、普通的密切性、巨大的包容性、完整性和一体性，正是城市建筑文化价值的必然体现。
    东西方由于不同的哲学、伦理等意识形态的渗透，因而在城市建筑文化上也有所不同。阴阳、五行、八卦对中国古代建筑影响最大。如城市建筑上的方位与阴阳，以中国封建皇宫——故宫（图5）为例，皇帝坐北朝南，是为阳，臣谒见皇帝面向北即为阴。这绝不是建筑师或皇家随意之作，而是由中国传统文化所决定的。老子对“空”的阐述，决定了中国建筑造型中虚占优势。这就使中国建筑内部空间比实体外型来得重要，因而形成了中国建筑中特有的“庭院”。仍以故宫为例，庭院和建筑物共同构成空间层次和序列，丝毫不影响中轴线贯穿始终，反而由于室内外空间相互交替而产生了节奏感。同时由于王权的至高无上，大范畴总是凌驾于小范畴之上，因此在城市建筑中重群体而轻单体，城市按一定制度规划和建设的。《考工记》关于王城的记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元大都和明清北京城的规划布局，就是严格遵循上述原则的。中国古代城市所体现的中轴线对称的平面布局，在空间处理手法既统一又富于变化，也是中国城市建筑文化价值的所在。
    西方哲学伦理以及宗教不同于中国，在城市建筑文化上有别于中国。西方建筑室外空间主要用来接近和观赏主体建筑的，是辅助性的。如威尼斯圣马可广场虽有“室外大厅”之美誉，但其重要性远远不如室内建筑，也与室内空间没有联系。他们在城市建筑中强调单体建筑的地位和重要性，如在教堂建筑中为了显示神的力量，常常用具象的形式，如高耸的尖塔或巨大的穹顶等手法突出其特殊性、神圣性，与宗教文化的结合也突显出城市建筑文化的价值，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图6）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
    愈来愈多的事实证明，一个优秀的城市建筑，带给这个城市的文化价值是无法估量的。它们是城市的灵魂、象征、名片。北京的故宫、西安的大雁塔、南京的中山陵（图7）、上海的东方明珠（图8）等等，国内每一个著名城市，都能说出一个甚至几个这样的城市建筑。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图9）、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华盛顿的白宫（图10）、斯德哥尔摩的市政厅、罗马的斗兽场等等，都耳熟能详。人们去旅游观光，不正是冲着这些城市建筑慕名而去的吗？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悉尼歌剧院（图11）。二十世纪中期举行的悉尼歌剧院国际竞赛，选中了已丢弃的丹麦建筑师伍重的带有表现象征色彩的方案。建成后那些濒临水面的巨大的白色壳片群，象海上的风帆，又如海滨的奇珍异贝，婀娜多姿，洁白秀美。这座举世无双的建筑就成为悉尼的象征和骄傲。悉尼也因为这座建筑而名扬天下，人们蜂拥而至去游泳观光，甚至还成功举办了2000年奥运会，带来了巨大的社会、经济、文化效益。城市建筑文化价值在此可见一斑。
   总之，城市建筑的文化性，就是在特定的社会文化背景下，客观存在于双向一城市是复杂文化的载体，而城市建筑则又是城市的灵魂。在城市中，城市美是一种综合艺术，它是自然美、技术美、社会美的统一。在深层次上城市美是物质与精神、自然与人工、传统与革新、现实与理想有机的统一，从而构成了洋溢着生活朝气的综合美。城市综合美具有多元性、多层次性、系列性和开放性的特征。
    建筑的基本语言是空间形态组合结构，这就是其艺术形象独特的原因。建筑是实用和审美的结合，也是物质和精神的结合。实用的特点使之与人类生活有广泛而密切的联系，作用精神的情感体验又使之与人们心理直接沟通。这些特征是它作为一门艺术区别于其它艺术门类的优点和长处。
    建筑作为艺术，不可能描绘具体事物的具体形象，建筑形式的外延就其具象方面而言，包括社会生活美、环境景观美、建筑意匠美、施工工艺美、材料色泽美等，此外还有抽象建筑形式美。建筑美不能局限于静态的、和谐的、必然的形式，而应有所超越成为动态的、有机的、自由的形式。和谐与杂乱虽然对立，但如能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并非一定不美，这就是对和谐的超越，赖特的考夫曼别墅（图12）就是有机建筑的典范。自由的形式既是动态的、有机的形式的升华，又是建筑美的本质在形式中的体现，2008年北京奥运会体育馆鸟笼形象不就是自由形式的体现吗？建筑形式趋向主要有两种：形式主义和功能主义，它们都有自由的出发点、适应性和排他性，我们应该既不排斥，也不趋而向之。形式主义典型例子如法国巴黎这个古典主义建筑“博物馆”内建立了埃菲尔铁塔、蓬皮杜文化中心、德方斯的门形建筑（图13）、卢浮宫前玻璃金字塔等等。功能主义代表沙利文就说过：“形式服从功能。”我国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干打垒”建筑（图14）正属于功能主义的范畴。建筑艺术有三种造型：具象造型、抽象造型和意象造型。具象造型具有肯定性、单义性、便译性，城市建筑中大部分是这类建筑。抽象型具有变幻性、多义性、模糊性。如21岁的学生林樱设计的越战纪念碑（图15）。其建筑符号是两片各长60米“人”形墙，开放端东指华盛顿纪念碑，西指林肯纪念堂。这“人”字是英文倒写，还是中文“人”字？这墙上刻着五万多人的名字，是对英雄表彰、安慰，还是控诉？虽抽象但立意深刻。意象造型则将是具象与抽象都包含了进来，后现代主义建筑有不少用的是意向造型，如文丘里设计的爱伦美术馆的爱奥尼柱式的变形体，是把文脉化和装饰化相联系的实例。意象造型所创造的空间叫意度空间，苏州园林小中见大，即为此处理手法。
    建筑美学的环境意识——文脉主义具体表现在：处理好人与环境的关系；处理好继承与创新的关系；处理好人与环境的审美关系。将“回到自然” 成为审美理想，日本的东京、横滨、大阪，几何街区进行了“自然化”的改造，使人身处都市却就象在大自然中。有些建筑创作力图表现一种建筑美学的环境意识，认真地考虑了文脉化。贝聿铭设计的华盛顿美国国家美术馆东馆（图16）就是一个很好的实例。思路是：扩建梯形地段上提出旧与新之间的一线联系；设计者把建筑一分为二以安排两个单位；在两部分之间插入一个三角形中央大厅，起着分而求合的作用。
    建筑形式的产生和演变，离不开一定的思想观念和社会经济条件，同时也离不开一定的结构、材料和技术。我国古代建筑就是木头、石头为构架以及与之加工工艺有关。如屋顶为解决雨水冲刷溅水，出檐要深远，又不影响采光，古代建筑师们创造了 “飞檐”和“翼角反翘” ，以达到功能与艺术效果的统一。从1894年巴黎蒙玛尔教堂第一座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出现以来，一些大型公共建筑、大跨度及超高层钢筋混凝土建筑如雨后春笋遍布各地。随着新结构、新材料、新工艺不断进展，出现如大跨度空间网架、钢索网张力结构、充气结构等，促使现代建筑向更高、更大跨的境界迈进。马来西亚吉隆坡双塔高层建筑（图17），我国的上海金茂大厦（图18）、深圳地王大厦、上海南浦大桥等等相继建成，说明建筑的技术美，是技术与艺术的统一，是特定条件下的结构形式赋予建筑以表现力的艺术外观。
    构成完美的艺术形象，直到今天故宫仍然是城市的重心。北京的四合院（图19）、胡同无一不是透漏北京韵味的建筑文化。西藏拉萨布达拉宫（图20）建筑高耸、雄伟、壮丽、神圣亦是唯美的范例。城市建筑必须符合大众的标准和要求，是全社会力量共同参与完成。所以说城市建筑对于文化具有很大的容量和涵盖力，能集中地体现出一个时代和社会的政治、经济、思想、观念、心理、民族等特征，映射着某个历史文化环境中的群体心态。在艺术感
    受构成原则方面建筑与绘画一样反映平民与贵族、东方与西方不同的美学观念。以园林为例，中国的私家园林与皇家园林风格差异，就是文人墨客与皇家贵族两种文化群体的心理差异。可以感受到儒雅的书卷气和富丽的贵族气的不同。但它们又同是中国园林，同样显得自然相亲、天人合一，讲究步移景异，只有一步步游完整个园子，才能体会匠心之苦。而西方古典园林则高居于自然之上，如凡尔塞宫（图21），单单漫游是不够的，必须登高鸟瞰全园，才能发现其完整的构图、均匀对称的几何图案。从而在美学高层次上，即中西文化环境中见到不同阶层、不同民族的不同群体心态。
    一般来说，人们对于城市建筑容易承认其物质功能，但难以理解其精神功能。人们也容易承认文学、绘画、音乐、雕塑等艺术对人类有陶冶情操、潜移默化的功能，却并非都能认识到城市建筑艺术不仅可以涵盖上述诸艺术的美学价值，甚至可以影响到人类的心态，铸就民族的性格。当你置身于欧洲中世纪哥特式教堂内那巨大的向上升腾的空间，从彩色玻璃透进来的神秘光线，以及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受难的基督，你会体会到神的神圣，产生对天国的幻想。当你乘电梯到达金茂大厦顶层，环顾浦江两岸的世界，难道你的心弦不会激起对生活的热爱和创业的梦想？“人创造环境，环境也创造人。”马克思主义创始人这一至理名言在城市建筑中也得到了确凿的印证。
三、结  语
    城市建筑体现文化，衬托文化，并映射着文化，这是一条不可否定的规律。因为城市建筑既是文化的载体，又是文化的一种形态，是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也必将成为文化大家族的一个重要成员。
何谓城市建筑文化？实质上就是人类社会的文明在进步尺度上的城市建筑的外化。这样，城市建筑文化就包含了两方面的内容：一方面是它反映了某一时代、社会、民族的整体文化，一方面是它自身形态的文化。
只有那些上升到真正的艺术高度，不为社会功利所累的优秀城市建筑，才能完全实现其文化价值，成为人类文化的丰碑。
参考文献
1. 邓  焱. 建筑艺术论. 安徽教育出版社, 1991年8月版
2. 彭犀帧. 城市建筑文化浅论. 吉安师专学报, 1995年第一期
3. 韩  强. 绿色城市. 广东人民出版社, 1998年版
4. 孙清华. 城市•建筑•文化. 南开大学出版社, 2001年版